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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兄松/カラおそ】醉後決定賴上你(05)

超越兄弟之上的情感是怎麼樣的,カラ松從未去思考過有關這層面的事情。

原以為那暗藏於心底的悸動僅僅只是出自對兄長的景仰之情而並未去在意、深入探究過,可卻又赫然發現似乎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當長久以來一直所認知的觀念被打破,變了調的兄弟關係開始產生不一樣的變化,遊走在那道介於親情與愛情之間的模糊界線,他們彼此的距離是會變得更遠還是更近?



──不太對勁。

一如往昔的早晨時刻,松野家的六胞胎一塊兒圍在矮桌前用餐,看似平常的氣氛,可チョロ松就是老覺得哪邊不太對。

其他三個弟弟看來也都察覺到了,然而礙於這莫名瀰漫無形壓力的氛圍之下,大家只能默默低頭吃自己的飯,接著我看看你、你看看我的互相不斷使眼色,似乎是在猶豫著要由誰負責先開口。

一邊用筷子掃著碗中的食物,チョロ松先是瞥了瞥左邊,隨後又瞥了瞥右邊,有些侷促不安地偷瞄分別各坐在自己兩旁的兄長,龐大的壓迫感使他額頭不禁沁出冷汗,滲出一層薄薄的汗珠。

不用說,這股壓力的源頭便是來自於他們上頭的兩名哥哥身上所散發出的。

不曉得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兩人最近態度變得有點奇怪,盡管雙方誰也沒提,但チョロ松就是察覺得出某些地方不太尋常,好像是自從他們某天一起外出喝酒隔天回來之後就開始變成這副模樣。

雖說這兩個傢伙平時都不怎麼可靠,沒多少身為最上面兩位哥哥的自覺,幾乎老是靠著自己在幫忙擦屁股收拾善後,可不論怎麼說,他們好歹也都是支撐著六胞胎為重心的松野家長男與次男,要他就這麼無情的袖手旁觀也確實辦不到。

是吵架了嗎?

默默扒著飯,チョロ松在心中猜測著各種可能的原因。

期間為了緩和場面的氣氛,他順口提起了關於爸媽最近準備要出外旅行散心的話題,雖然三個弟弟是很給面子的附和他了,可剩下兩個正處於低氣壓當中的傢伙卻完全沒應聲,使本來稍微活絡起來的氛圍又瞬間再度跌至冰點。

當飯菜吃到差不多見底的時候,チョロ松便發現坐在對面的另外三名弟弟正不停用誇張的方式對他擠眉弄眼,似乎是在示意讓他開口詢問這兩人究竟是怎麼了。

嘖……真的是有夠麻煩。

本來還想裝作沒發現這回事,趕緊吃飽飯閃人的,然而在弟弟們的強烈注視催促之下,他這個身為松野家三男的人不得不硬著頭皮負責出來打頭陣。

額間滑下一滴冷汗,正當被弟弟們硬推出來送死的チョロ松在內心苦惱著該如何找話題起頭時,身旁的カラ松便忽然打破這陣詭譎的氣氛說話了。

「那個,おそ松……可以幫我拿一下醬油嗎?」

緩緩停下用餐的動作,カラ松用拿著筷子的右手比了比擺在おそ松面前的醬油瓶,以他目前坐的位置來說,這個距離他伸手是勾不太到的,因此便打算拜託位子離的最近的おそ松請對方順手幫忙拿一下也是合情合理。

這在餐桌上是十分常見的普通場景,一般人通常都相當樂意幫忙別人一把不會拒絕,然而當カラ松將這句話說完以後,被叫喚的おそ松不知是不是人還沒睡醒,彷彿沒聽見對方在說話,把カラ松當作空氣似地晾在一旁,沒回應自家弟弟的請求,讓カラ松只能一臉尷尬的默默收回手,低頭繼續吃飯。

安靜地吃完自己的那份早餐,おそ松放下碗筷合起手掌說了句多謝款待,隨後輕拍了下坐在自己隔壁的三男肩膀便站起身。

「我吃飽了。我今天也要去打小鋼珠,碗筷就麻煩你收拾啦,チョロ松。」

「嗯,喔……喂、不對,等等!今天明明是輪到你負責洗碗吧?別跑啊、混蛋長男──!」

由於對方的行為表現得實在太過自然,加上被這股奇妙氣氛感染因而有些傻住的チョロ松一時間沒能消化おそ松方才對自己說的話,等他腦袋終於反應過來時,おそ松也老早換好衣服跑得一溜煙不見蹤影了。

「可惡、又讓他給溜掉了……」

不知道已經被對方的耍詐給陰了多少次,チョロ松咬牙切齒地瞪著無人的走廊數秒,嘴裡暗罵了幾句不雅的髒話詛咒おそ松最好輸到脫褲,可人都已經跑了也沒辦法,其他人也不可能會那麼好心的突然開竅說要幫忙,只能由無奈的他獨自扛下負責收拾殘局的責任。

他會這麼肯定的理由,是因為他剛剛才將視線轉過去想尋求協助,就發現三個弟弟也不知何時全趁機溜走了。

將おそ松方才吃完後就隨手扔在桌上的碗筷疊起,順帶將桌面其他人的空碗盤一併收拾乾淨,チョロ松正打算起身、準備將已經整齊疊好的餐具給帶到廚房去清洗,卻熊熊想起自己剛才好像忘掉了一個人。

「……カラ松,你和おそ松兄さ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覺得你們兩個人最近好像怪怪的,尤其是今天早上,他剛才甚至連看都沒看你一眼。」

止住原本打算起身的動作,實在是按捺不住內心好奇心的チョロ松放下餐具再度縮回原位,邊說邊側過臉看向身旁的次男小心翼翼地詢問。

縱然平日裡大家總把無視カラ松這件事當作是一種習慣,但那也只是純粹開玩笑罷了,並非刻意針對和排擠,不過今早的氣氛卻顯然與往常不同。

平時當カラ松不分場合說些讓人受不了的台詞時,大家基本都會選擇當作沒聽見或者發揮無視技能,只有承受力較強的おそ松通常多少會搭理他一下,時常抱著肚子大笑說對方講話很痛,但今天卻意外反常地居然無視了カラ松,這怎麼想都覺得很奇怪。

「也、也沒發生什麼事啦,不必替我們擔心的,Brother!不過是兩人之間有些小誤會罷了,不是什麼嚴重的大事。相信我很快就可以解決的,所以放心吧,哈哈──」

「是嗎……?」

這傢伙根本就不會說謊嘛,笑容那麼僵硬,一句話還講得結結巴巴的,分明有鬼。

見カラ松那副想裝沒事的態度再配上勉強撐起的微笑,以及在聽到自己的疑問後明顯受到動搖而做出的不自然表現,從對方拙劣的演技立刻就可以讓人察覺出異樣,但チョロ松並不打算當場戳破,他只是沉默地盯著カラ松的臉片刻,而後才像是半信半疑般從嘴中慢慢道出這兩個字。

チョロ松清楚事情肯定並非カラ松嘴裡說得那樣簡單,假如真是如此,おそ松是不可能表現出那麼明顯的迴避態度的。

而所謂的小誤會究竟是怎麼回事,雖然他內心的確有股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衝動,想把所有事情從頭到尾一次問個明白,可チョロ松了解這並不是自己該過問的事情,況且對方似乎也不太想說明這件事的樣子,再這麼繼續為難人家下去也不太好,於是他也只能用理性強壓下心中蠢蠢欲動的好奇心,決定不再追問。

儘管不太想承認,但即便同樣都是六胞胎,兄弟間的差別チョロ松自己還是曉得的。就算大家平時總像朋友一般以對待平輩的方式相處,並沒刻意分別所謂的長幼次序,然而「長男」與「次男」和他們這些弟弟之間的隔閡他仍能時常清楚感受到那股微妙的差異。

這二人就彷彿是指引他們在無盡的黑暗中前行的一盞明燈般,在自己人生陷入迷惘無助而跌倒之時,會引領並拉起他們四名弟弟的手繼續邁往正確的道路。

明明平時兩人都不怎麼值得依賴,不是老愛惹人生氣就是捅一堆婁子出來要他負責幫忙擦屁股處理善後,一點大人該有的樣子都沒有;可一旦到了重要關鍵時刻,他們卻又會突然間像變了個人似的立刻拿出身為兄長的風範,永遠會第一個衝出來擋在前頭保護著身為弟弟的他們,然後笑著對他們說沒事。

那是他一直所想做卻達不到的目標。

在如此明顯的差距之下,チョロ松認為自己並沒有辦法介入他們兩人之間去插手管這件事情,他沒那個資格。

只希望事情真的不是像他所想得那麼嚴重就好了。

チョロ松在內心默默祈禱著,然後下定決心般輕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不過假如真有什麼困難的話還是歡迎向我傾訴,別老憋在心裡。雖然我知道你們兩個是不想讓身為弟弟的我們感到擔心,因此常常隱瞞了許多事情默默不說,我也儘量做到不去過問這些,但不管怎麼說我好歹也是身為松野家的三男,不要什麼事都選擇一肩扛起獨自承受,我們是六胞胎,你們並不是一個人,你了解嗎,『カラ松兄さん』?」

伸出手輕敲了下對方的頭,チョロ松用帶點嚴肅的口吻說出這些話,不過可能是因為這並不像平常的自己所會說的話,話才說到一半他便開始感到有些難為情,尤其當講到哥哥這個稱謂時似乎就變得更加彆扭,但仍努力把話全部說完。

而在將這番話說完後,チョロ松也同時微微偏過頭,望向躲在紙門後方已經不知道待在走廊偷聽多久的另外三名弟弟。

後面的動靜大到要讓他不去注意都很難,雖然很想裝作沒發現,可從後頭一直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明顯到不行的偷聽行為實在讓他難以忽略。

原本場面還有些嚴肅的,經他們這麼一攪和,氣氛整個都被破壞光了,不過既然這三人會偷偷躲在外面偷聽,這表示他們應該也對おそ松對待カラ松的態度不似平常這件事有所察覺而感到擔心吧。

說到底畢竟是兄弟嘛,這也是當然的,チョロ松想著不禁微微彎起嘴角。

因太過震驚而未注意到門外的騷動狀況,カラ松驚訝地睜大雙眸,訝異地望著難得對自己展現溫柔的弟弟,以及聽見那不知多久都沒聽對方開口提起過的詞彙,以為是自己聽錯的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整個人呆在原位好半晌,過了好半天才終於回神,露出一抹了然的淺笑。

「謝謝你,チョロ松。」

真的是長大了呢。

他的弟弟們。



雖然和チョロ松說了會很快解決要他不必操心,可這件事並不是由自己單方面說說就可以決定得了的,還得看某人肯不肯願意賞他臉坐下來好好談談才行,否則連進行溝通這點都做不到的話,那一切皆只是空談罷了。

對於おそ松對他的明顯迴避,カラ松當然是有所察覺的,而至於事情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般地步,他清楚問題全是出在自己身上,因此對方向他表現出刻意避開的態度カラ松也能夠理解。

那天在公園的長椅上,他和おそ松接吻了。

明明是自己做出的行為,可最吃驚的卻是他本人。カラ松想不透當時的自己究竟為何會突然產生想親吻對方的衝動,他只記得在那一刻看見おそ松用帶點開玩笑的神情向他說著調侃的話時,理智便在一瞬間斷線,連思考和猶豫的時間都沒有,下意識地就親了上去。

──難道他真的喜歡おそ松?

不對,不可能。

那可是自己的哥哥、是他的大哥,有著血緣關係的親生手足──他對おそ松應該只是單純的仰慕之情、把對方當作嚮往且崇拜的對象而已,怎麼想都不該會是如此,這並不正常!

宛如不願承認這份心情般,カラ松立即否定掉這個可能性,強迫洗腦自己那股不斷從心底湧現出的感覺並不是愛情,不停告訴自己純粹只是因為最近太累了,加上和對方發生了酒後亂性的意外,一時鬼迷心竅下才失控做出了失常的脫軌行為。

而在發生了這件事後,おそ松那時並沒有對他多說什麼,沒有責罵、也沒有立刻從座位上跳起來狠狠揍他一頓發洩,假如真的揍了他的話或許還來得好過一點,畢竟那樣做才是正確的,一般情況下,被同性又是自己弟弟的對象給突然吻的話任誰都會這麼選擇的,再正常不過。

可當時おそ松卻只是怔怔地望著他,像在發呆似的,好半晌都沒反應,然後什麼話都沒說,便輕輕推開他默默從椅子上站起來後逕自離開,而他卻只能愣在原地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甚至連一絲立刻追上去挽留住對方的勇氣都沒有。

從那以後おそ松就再沒好好和自己說過半句話了。

或許是怕之前的事情會曝光,平常六人在家的時候對方的態度還會表現得比較正常,會稍微搭理自己,然而一旦到了只剩下他們二人獨處的時候,おそ松就會開始找各種藉口避開他,似乎並不想和他待在同一個空間內。

カラ松一直努力試圖找機會和おそ松搭話,卻總是被對方以各種理由搪塞過去,他根本連開口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對方給乘隙藉機落跑了。

「兄さん,我有話想……」

「嗯?什麼?抱歉,我現在有點忙,晚點再談好嗎?」

第一次進行嘗試想找對方談話以失敗收場。

「大哥,我──」

「啊,トド松,你那邊最近有沒有認識什麼新的妹子也可以介紹給我認識一下的啊?哥哥我最近好無聊呀,好想要女朋友──」

「おそ松兄さん你好煩哪!那麼缺的話不會去玩自己的左右手嗎!」

「咦──トッティ真絕情──」

第二次也是失敗。

「……おそ松,今天晚上不過來我這邊和我一起睡嗎?」

反覆嘗試幾次皆以失敗告終後,原本信心十足的カラ松也感到有些疲乏,可他仍不氣餒,之前天氣冷晚上睡覺的時候,大哥總會厚著臉皮常常湊過來他這邊,今天應該也不例外才對?既然白天不行,晚上總可以了吧?

他懷著些許把握的心情,不放棄地試著主動開口詢問。

「不用了,我已經決定今後都不會過去你那邊睡了,以後就各自睡各自的吧。之前麻煩你了,一直以來硬要你接受我這任性哥哥的要求真是不好意思。」

「欸?可是……你不是怕冷嗎?」

沒料到自己會得來對方拒絕的回答,加上對方那明顯過於拘謹客套的回應,カラ松感到有些吃驚,面上也同樣顯露出錯愕的神情,但おそ松並沒去看他一眼,抓了抓頭後,自顧自地繼續將話說下去。

「因為我後來仔細想想,其實要找人取暖也不必非得找你才行嘛,我找チョロ松也可以啊。吶、チョロ松,以後就拜託你啦,哥哥我超怕冷的。」

「什……」

「你不要自作主張、擅自決定啊!我才不要被你這傢伙抱著睡呢,滾開!」

おそ松話才剛說完,連閃躲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自家三男摔出的枕頭砸到臉上,接著藉由這個導火線,松野家的枕頭大戰又再次於深夜突然展開,乒乒乓乓的聲響吵得睡在另個房間的父母也被驚醒,被痛罵了好一頓後,好不容易才全員安靜下來熄燈睡覺。

自始自終都未加入這場戰局的カラ松人則一直傻站在原地,腦中不斷迴響起おそ松方才向自己所說的話。他明白大哥說這話時並未帶任何特別含意,純粹只是在開玩笑,可當他聽見這句話後,又看到おそ松笑嘻嘻地湊到チョロ松身邊時,他心底居然一瞬間萌生出感到不是滋味的情緒。

他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不過就是兄弟間的日常互動罷了,再平凡不過,之前也十分常見,為何現在卻忽然有這種近似嫉妒的情感產生,這並不像他啊。

一股莫以名狀的心情襲上心頭,從未有過的情緒占據了カラ松整個心緒,不斷思考著自己究竟是哪邊出了問題,遺憾的是他苦惱了許久仍未得出解答,直到一旁的トド松拉了拉他的睡衣袖口,提醒他差不多該睡覺後才暫時將這個疑問拋開,乖乖躺回自己的位置上。

揮之不開的煩悶情緒一直騷擾著他,使心神不寧的カラ松無法安穩入眠,他盡可能以不驚動身旁兩名弟弟的動作輕輕翻過身,在翻身時眼角瞥見睡在隔著一個人旁的おそ松,發現對方安分地睡在屬於自己的床位上,並沒有如他方才說的跑去找チョロ松取暖,心裡不由得鬆了口氣。

……怪了,他幹嘛要覺得鬆口氣?

再度出現的奇妙感覺使カラ松不禁一愣,可他已不敢再多想下去,迅速轉過身拉起棉被蒙頭蓋住全身後,便閉上雙眼在內心告訴自己必須盡快入睡。

但在這種強烈的怪異心理作祟下,看來他今晚是註定要失眠了。



今天又輸得一塌糊塗。

掏出自己乾扁的錢包瞧了一眼,おそ松消沉地大大嘆了口氣,背影看起來有些淒涼,哀悼了幾秒自己那回不來的心愛鈔票們,他心中苦惱著接下來沒錢的日子該上哪打發時間,把錢包塞回去後,將雙手插入連帽上衣的口袋內便慢步從賽馬場踱往回家的路上。

礙於各種原因,為了不想碰到某人,最近這些天おそ松都沒法安安穩穩待在家裡。

假如其他兄弟們還在的時候那倒還好,能夠分散注意力,大家在一起的感覺相處起來也比較不會覺得尷尬,可一旦當房內只剩下他和カラ松兩人獨處時,那股奇妙的尷尬感又會立刻竄回來,無法心平氣和地與對方待在一起,接著他就會不由自主地升起想要逃跑的欲望。

所以他只能窩囊地選擇每天跑出來閒逛,一直晃到晚餐時間將近,才終於不得不面對現實回家。

可おそ松向來會跑的場所也就那幾個地點,不是柏青哥店就是賽馬場,再不然就是DVD出租店這三種地方,其他的他還真沒特別想去,行程無聊得讓人想打哈欠,倘若這是和女孩子的約會行程,大概還沒開始約會就立刻被女方賞了一個大耳光,然後謝謝再聯絡。

不過他也沒女朋友就是了,所以就算再怎麼無趣也礙不著誰。

自嘲般地想著,おそ松在腦中胡思亂想著些沒營養的瑣碎事情,熟悉的自家大門在不久後出現於眼前,他將手輕抵在拉門上,閉上眼深吸了口氣,確認做足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後才拉開門進入屋內。

「我回來了。」

慣性地向著走廊打了聲招呼,然而回應おそ松的卻只有時鐘滴答滴答走動的微微聲響,家裡靜悄悄得如同世界僅剩下他一人存在般,靜默得可怕。

說起來,似乎前些天有聽爸媽他們提起過從今天開始要和親戚一起出去旅行、遊玩幾天的樣子,不過因為自己最近吃完早飯後就匆匆出門了,除去用餐時間也變得很少見到其他人,大概是在他外出期間時離開的吧。

那這麼說,今天的晚餐大概是沒著落了。

畢竟家中除了母親以外就沒人會煮飯了,就算勉強煮出來了,八成也是不能吃的生化兵器,所以大多數情況下,只要松代不在家時他們家是沒人開伙的,都是選擇去チビ太那吃免錢的、或是打電話叫外賣和在家吃調理包居多。

搔了搔腦袋,將腳上的鞋子脫下後隨意地踢在玄關處,連稍微多做一個步驟將鞋子擺放整齊這點小事都懶得做,おそ松開了電燈後便直接晃進廚房,打開櫥櫃在裡頭東翻西找了一會兒,隨手挑了碗杯麵拿出來撕開包裝便開始處理他的晚餐大業。

將倒入熱水的杯麵拿回房間,平時總是顯得狹小擁擠的和室現在卻忽然感覺變得過分寬敞,把手中捧著的杯麵輕放至桌面上頭,小心地不讓湯從碗裡面灑出來,おそ松盤腿坐下後單手支著下顎,雙眼無神地盯著泡麵碗發呆,靜靜等候漫長的三分鐘時間過去。

總覺得好像有些寂寞呢。

腦中莫名浮出的想法令おそ松禁不住噗哧笑出聲來,什麼時候他也開始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覺得相當可笑似地輕輕搖了搖頭,隨後確認時間應該差不多之後,他撕掉泡麵蓋便開始享用自己今天的晚餐。

「我開動了。」



將禦寒用的半纏穿上,接著將帶子繫緊綁好,帶上簡單的盥洗用具及替換衣物,おそ松確認該帶的東西應該都沒落下後,在他穿好鞋子準備拉開門的那剎那,伴隨門外傳來的嘻笑吵鬧聲大門先一步被外頭的人給拉開了。

「啊……おそ松兄さん,你回來啦?我們本來是想等你回來再一起去澡堂的,但是等了好久你都還沒回家,而且你最近好像也都不太和我們一起去的樣子,所以大家最後才決定先去澡堂沒等你了,並不是故意丟下你的,你應該沒生氣吧?」

本來正和身旁的チョロ松聊天的トド松拉開門後一發現自家兄長正抱著臉盆站在玄關,兩個人剛好撞個正著,反應過來後他立即面露歉意,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解釋他們五人不在家的原因。

「沒事沒事、我自己一個人去就可以了。畢竟大家都長大了嘛,而且本來就沒人規定非要六個人一塊兒去澡堂不可,其實根本不用每天都擠在一起洗澡的,太小孩子氣啦。偶爾就讓哥哥我享受屬於一個人的寧靜時刻也挺不錯的呀。」

用手指搓了搓鼻子,おそ松笑嘻嘻地用空的那隻手輕輕拍了拍自家末弟的肩膀,表示讓對方不必太在意,但他才剛把話說完,臉上的笑容卻在下一秒被トド松所回的話給弄得頓時僵硬幾分。

「說那什麼話……おそ松兄さん你講話怎麼變得像カラ松兄さん一樣?不過痛力還不及他的萬分之一啦,所以我還可以勉強接受,但要小心不要被影響囉。」

「欸?哈、哈哈哈,有嗎……錯覺吧?話說怎麼只有你們兩個回來,其他人呢?」

不自然地大笑兩聲敷衍過去,像是為了掩飾心虛般,おそ松立刻轉移話題,將視線投向門外張望了會兒,發現外頭只站著チョロ松和トド松兩人,另外三個則沒看見人影,不由得感到有些困惑。

「他們嫌晚餐光吃泡麵還覺得吃不飽,說要去趟便利商店買點宵夜再繞回家,所以出澡堂時我跟トド松就先和他們各自分開自己先回來了。」

抱著臉盆從屋外慢慢走進,チョロ松開口替對方解釋道,而後似乎是想起之前忘了和おそ松提到晚餐需要自理的這件事,連忙開口。

「おそ松兄さん你有吃飽嗎?接下來的日子可能都得靠吃外食或泡麵過活了,要是不想餓死的話就盡量留點錢下來吧,別總拿去賭博。事先聲明我可是不會救濟你的,就算你再怎麼哭著求我也一樣。」

「啊哈哈哈哈……我、我知道了,你不要總像個老媽子一樣替我操心啦!那我先走啦,再不趕快去,等會兒澡堂就關門了!」

事實上他今天已經把身上僅存的積蓄都輸得精光了,可在聽到チョロ松這席話,おそ松這下可是完全不敢說實話了,只能乾笑了幾聲打混過去,隨即抱著自己的臉盆急忙衝出門外。

他逃離似地奔出家門,一眼都不敢去看身後的弟弟們朝他投射過來帶著狐疑的目光,直到終於離家有好大一段距離後才漸漸放緩腳步。

微喘著氣,おそ松停下步伐,反射性地回過頭看向後面,後頭是空蕩一片的黑暗街道,就連一個路經的行人都沒有,只有路旁老舊的街燈正一閃一閃著昏黃的燈光在寒風中陪伴他,在這樣的對比下,僅有他自己一人駐留著的道路顯得格外孤單。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拉緊身上的衣服將臉轉了回來,冷風無情地吹打在他身上,縱使已經穿上了防寒用的外衣,從縫隙灌進衣料內的冷意卻仍凍得おそ松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明明是平時每天都會經過、再熟悉不過的街道,然而此刻少了平日裡那些弟弟們的吵鬧聲相伴後,他卻忽然覺得這條路走起來時間似乎過得異常緩慢。



將鞋子放入鞋櫃、踏進從小開始便固定每日光顧的澡堂門口時,おそ松又再次被坐在櫃台負責接待的老伯給側目了一下。

這也難怪,平時他們都是六個人一塊兒來的,這麼多年下來在這間澡堂也與許多經常來光顧的常客們培養出些許感情,大多是住在同一個鎮子的附近鄰居,大家都互相認識,泡澡時也偶爾會小聊個幾句,或是開開男性間無聊的黃色遊戲大會,但最近他都是自己一個人來,長年形影不離的六胞胎突然只剩他一人,難免會使其他人覺得有些好奇。

「おそ松,今天又是你一個人來啊?」

「哈哈,是啊,最近因為有點事所以都比較晚過來……老伯,我錢放桌上了,就不跟你多聊先進去啦──」

深怕又會被這八卦的老頭子給逮著機會追問,おそ松扯著笑隨口和對方寒暄了幾句,迅速將事先準備好的零錢從口袋中掏出放到桌上後就頭也不回的直奔更衣室。

拉開玻璃門踏入室內後,他毫無半點意外的望著空無一人的偌大浴場。

目前時刻已經是臨近晚上九點準備打烊的時候,冬天的氣候又特別冷,在這樣的情況下,大多數人都早早洗完回家了,幾乎沒人會選在這個時間還特地出門來洗澡,或是多做停留。

捧著自己的臉盆,他隨便挑了個位置坐下就開始清洗身體,儘管現在裡頭已經沒半個人在,但從小養成的習慣還是告訴自己即使沒人也必須先將身體清潔乾淨再進浴池內泡澡才是應有的禮貌行為。

簡單將身子沖洗完畢過後,おそ松緩緩踏進浴池,將肩膀以下整個浸入水中,在接觸熱水的那一瞬間多日累積的疲勞與煩躁情緒立刻舒緩許多,他忍不住發出舒爽的喟嘆,突然間覺得自己像個年邁的老頭子似的。

將背部緩緩挪至牆壁邊靠著,おそ松閉眼享受著泡澡時才能難得獲得的靜謐時光。

這些天一直被各種事情煩擾,導致他都沒法好好放鬆,明明又沒在工作,為什麼卻還會感到這麼累,真是想不透。

最近他都一個人來澡堂原因無他,全是怕身上的痕跡被其他兄弟看到,為了避免東窗事發,他只能選擇避開他們自己一個人來。

想到這おそ松就忍不住來氣,不禁有點恨起カラ松。

自己是當下面的那個也就算了,但就不能好心點不留痕跡下來嗎?當時他還覺得好玩所以沒怎麼在意,結果到了晚上準備要洗澡的時候おそ松才驚覺事態不妙,這麼明顯的吻痕,說是自己抓傷的其他人鐵定不會信,一定會立刻被發現事有蹊蹺,因此他再三考慮過後,只好決定養傷的這段期間先避開兄弟們,和他們錯開洗澡時間。

睜開雙眼,周圍氤氳著的水氣有些遮擋住他的視線,他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身體,伸出手撫上胸膛,上頭的痕跡已經都幾乎消退得差不多了,看不出端倪,應該從明天開始就能夠回復平時的狀態和其他人一起洗澡。

臀部上的傷也早已癒合,不再感到任何疼痛,然而事情卻沒如自己之前口中所說的那樣簡單,能就此忘得一乾二淨。

明明傷口都已經好了,是該把所有事情全給忘掉,然後就這樣回歸日常、恢復往昔的生活,可おそ松卻發現自己的心怎麼樣也無法平靜下來。

他腦中驀地回想起那一天和カラ松接吻的畫面,額頭上立刻爆出青筋,積藏已久的怒氣從心底湧出,讓原本放鬆下來的身體又頓時緊繃起來。

……該死!為什麼又突然間想到那一幕?明明好不容易逼迫自己不去想這件事了!

像是當作洩憤似的,おそ松恨恨地將手握成拳頭狀往水面上重擊了一下,濺起的水花噴得他滿臉全是水,周身同時激起了陣陣漣漪,可他毫不在乎,僅用手背隨手抹掉臉部沾上的水珠。

カラ松那傢伙究竟在想些什麼,是腦子燒壞了還是因為酒後亂性的事對他造成的打擊太大,所以導致他饑不擇食到連接吻的對象都不分了,覺得只要是個人就好?

おそ松實在摸不透對方腦袋到底在想什麼,為何那天カラ松會突然吻自己,這件事他思考了許久到現在仍沒得出個答案來,也不敢去問。

「別開玩笑了,喜歡什麼的……」

不可能的吧。

他們可是兄弟啊,又都是男人,和自己弟弟談戀愛這種事情不論怎麼想都覺得十分可笑,絕對沒辦法。

下意識地伸手輕觸唇瓣,他喃喃自語著,那一天陌生卻柔軟的觸感彷彿還殘留於唇上似的,包括對方所吐出的溫熱氣息,畫面有如歷歷在目般,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無法忘卻。

──拜託別再擾亂他的思緒了。

雙手撫上臉龐,おそ松用掌心掩蓋住自己整張臉,接著一頭悶進水中,企圖藉此來切斷自己與世界的一切連繫。

因為平時總和大家待在一起所以並沒有表現出來,可一旦當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獨處時,他便會開始感到不安。

現在這樣的生活就很好,不想要改變,他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然而安逸的日子過久了,過於平穩的生活卻又讓他忽然開始覺得害怕起來。

感到安心的同時卻又矛盾地覺得可怕,未曾體驗過的恐慌如潮水般在他體內蔓延開來,彷彿只要有人輕輕一捏,他目前所擁有的東西全部都會在一瞬間失去,然後變成再也拼湊不回的一塊塊碎片。

若是就這樣死去的話是不是就可以從這種痛苦中解脫了?

茫然間,他聽見有把聲音這麼對他問。

即便再怎麼不願面對現實,他們六人遲早還是得出去找工作的。隨著時間過去,父母親年紀漸老、身體機能下降,不可能一直永遠陪伴在自己身邊,終有一天會遠離他們而去。

明明全是早就了解的事實,可他卻一直裝作不知道似地,不敢去思考未來的事情,害怕面對那些未知的恐懼,只能夠每天裝傻混日子,寧願被別人當作笨蛋看待也覺得無所謂。

「噗咳、咳咳咳……!」

氧氣的缺乏及求生的本能使おそ松趕緊將臉從水中撤出,他痛苦的摀著脖子,沾著水的髮絲濕黏地服貼在臉龐上,狼狽地趴在浴池邊不斷咳嗽並大口吸氣,過了片刻呼吸才總算漸趨平緩。

果然還是不行啊。

真難看哪……都到了最後一刻了卻終究還是做不到,面對死亡的可怕讓他立刻放棄了尋死的念頭,明明平常連更人渣、更糟糕的事情都做過了,怎麼到了現在卻又忽然變得膽小畏縮了起來,真是可笑。

伸出手,おそ松將貼在臉上的髮絲輕輕撩起,然後自嘲般地笑出了聲。

簡直可悲至極。



踏出澡堂門外時,夜晚吹起的陣陣冷風使おそ松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感覺剛洗好澡時的暖意在霎那間全被這殘酷的寒風給立即吹散,おそ松搓了搓手臂,用袖口隨手抹掉了流出來的鼻涕,裹緊身上的衣物後抱著臉盆連忙邁開步伐,迫切地想趕快回家鑽進自己那溫暖的被窩中,卻在準備跨步的那一刻看見有道熟悉的人影佇立於街燈下,似乎是在等人,令他不禁止住腳步,面色訝異地望著對方。

「……你怎麼在這?」

「我在等你。」

發現おそ松終於從澡堂出來,カラ松一看見他的身影便立刻筆直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從他手上還捧著臉盆這點來推估,看樣子是沒回家就直接繞回澡堂這來了。

「你等多久了?」

聽了對方的回答,おそ松禁不住皺起眉。明明剛才聽チョロ松說他們三人去超商買東西了,怎麼這傢伙現在卻又出現在這裡等他?難道買完後沒直接回家?

「大概半小時有了吧,因為剛好和你錯開了碰上的時間,我在你出門之後沒多久就過來了。」

「白癡,你傻啊?現在是冬天,外面冷得要命,哪有人會像你一樣站在外頭吹冷風吹半個小時以上的?回家了。」

其實おそ松內心是有點擔心カラ松這笨蛋居然為了等自己而因此感冒的,但按照他們兩人現在這種近似冷戰的狀態,關心的話語頓時卡在了喉嚨說不出口,他微抿了下唇,抱緊自己的臉盆就打算直接繞過對方回家。

「我有事想找你聊一下,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率先跨出步伐,動作比對方快了一步的カラ松用身子擋住了おそ松的去路,試探性地問出這句話,而おそ松只是輕皺了下眉,隨即回應。

「我媽媽說過不可以隨便和陌生人走。」

「……不要鬧了,我們哪是陌生人!」

再說他們兩個人的媽明明是一樣的!

「天氣很冷,有事回去再說可以嗎?」

「等一下,おそ松!不要再逃避了,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一談!」

見おそ松又想和之前一樣藉機開溜,猛然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臂,カラ松神情有些慌張的拉住おそ松,試圖阻止眼前人欲離去的步伐,懇切地希望他能夠停下來聽自己說話。

他思考了許久,為了好好釐清自己的感情,最後還是決定有必要找對方認真詳談才行,連日來被兄長有意無意地避開讓他十分難受,況且他們若一直維持這樣下去事情也不會有所解決的,必須得由他主動出擊。

「放手。」

「我們談談好嗎……」

「我叫你放手聽見了沒有──!」

先是平靜的從嘴中道出兩個字,見カラ松仍舊緊拽自己手臂不放,似乎是沒有打算要聽話放開的意思,猶如被點燃的引信,終於抑制不住怒火的おそ松揮手大力甩開對方,原本捧在手中的臉盆也因為他這個動作掉到了地上,清洗用具全散落在了地面,突兀的巨大撞擊聲響伴隨呼呼吹著的風聲在寂靜的街巷中響徹。

「……你想跟我說什麼?」

沒有立即將地面上凌亂散落的物品拾起,おそ松微喘了幾口氣,緩過氣來後,忽然朝似乎被自己的反應給嚇到的カラ松脫口問出這句話,但沒將目光放到他身上。

「……我們之間的關係。我想了非常久,一直以來我都認為自己對你的感覺是抱持單純的欣賞、是對『哥哥』的崇敬。但自從那晚和你發生過那件事後,我卻忽然發覺事情似乎不是那麼簡單,這份感情並不單純只是對你的崇拜,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對你──」

「所以呢?」

終止カラ松把後面的話往後說下去,おそ松強制打斷了對方未說完的話,冷冷地問出這三個字,而後將原本一直微微低垂看著地面的臉輕輕抬起,視線冷淡的瞥向對方。

「你現在是想和我說什麼?是要說『喜歡我』嗎?啊?你明白你自己在想些什麼嗎!」

不斷被踩壓底線使おそ松控制不了體內瘋狂竄升的怒氣,像是要把多日來累積的壓力通通給發洩出來,他霍地伸手拽住對方領子,顧不著カラ松被自己扯得發出吃痛的悶哼,瞪著對方的臉劈頭就吼出這一連串話。

「你說說你叫什麼名字?」

沒等カラ松來得及回應,おそ松忽然間又變換了問題,而カラ松只能愣愣地反射性回答。

「松野……カラ松……」

「對,你是『松野カラ松』、我是『松野おそ松』,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我們是『兄弟』!而且兩個都是男人,所以我們是不可能的!你只不過是一時腦熱才把親情誤認為是愛情罷了!給我清醒一點!」

「不、不對……並不是那樣,我也曾懷疑過這是不是親情而與愛情有所混淆,並強迫自己去否定,但是──」

「但是什麼?該不會你真的是打算想和我說你喜歡我吧?呵,可笑。」

冷笑一聲,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おそ松鬆開手指,放開掉扯住對方衣領的手,用帶著些許厭惡的眼光睨向カラ松,眼中充斥著不屑。

「其實不是戀愛吧。」

一字一句緩緩道出這句話,おそ松嗓音有些低啞,伴著周身肆虐的寒風本該使他的聲音聽起來模糊不清,但此刻每個字卻清清楚楚地傳入カラ松耳裡,而後面所接續的話語更猶如針扎般,或者該說像是冷不防被一把利刃給用力插進心坎裡,深深刺痛著聽他說話的カラ松,難受的痛楚使カラ松幾乎快失去聽下去的勇氣。

「說什麼喜歡我,別說笑話了……你其實根本就只是在可憐我,覺得歉疚所以想彌補我罷了才對吧?」

「不是……」

「要不然是什麼?是憐憫?愧疚?還是罪惡感?」

不是。

「還是說你是想要找個可以陪你上床的對象?因為交不到女朋友於是想說換個男的來試試看,圖個新鮮?不過你要挑對象也挑個好一點的吧,眼光這麼差。哥哥我只不過是個人渣,是在這社會上一點立足之地都沒有的最低等廢物、垃圾,若只是玩玩的話,勸你盡早收手比較好,別再傻了。」

不是的。

「老實告訴你吧,其實你的這種行為讓我感到相當噁心!哈、你真的是有這麼體貼的人嗎?我一直很懷疑哪──我看你根本就是裝的吧?不要把你那自以為的假惺惺的溫柔施捨在我身上,我不稀罕你的虛情假意!」

「不是這樣的……!」

無法再聽對方把話往後說下去,不希望大哥再繼續說出貶低自身的話,カラ松激動的再次抓住對方,雙手緊緊按住おそ松肩膀,手中的臉盆也和方才おそ松的一樣掉落到了地板上,物品撒落一地,摔落的聲響再度於無人的街道響起,可他此刻已沒心思去顧及那些。

像是有些失了方寸,カラ松緊揪著對方雙肩的衣料,由於失去了鎮定他沒能控制住力道,使被他抓住的おそ松不禁吃痛地蹙起眉,他望著那張與自己相仿的面孔,用顫抖的聲線緩緩張口。

「沒錯……我確實不是個溫柔的人,只不過是喜歡對別人溫柔的自己罷了,也一直享受著並習慣如此對待他人。但是你不一樣!我對你是真心的,是發自內心地想要對你好。我喜歡看你對我笑、看你對我耍賴、看你為了沒錢的時候煩惱而拋棄自尊的哀求我借錢,不論哪種的你都喜歡,並不是同情或是在玩弄你!」

「假如你是人渣的話那我也是人渣,我就喜歡這樣人渣的你難道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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