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少(休止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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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兄松/カラおそ】醉後決定賴上你(08) END

翌日醒來的時候,おそ松便發現カラ松人已經不在。

宿醉的副作用在酒醒之後開始漸漸發作侵蝕著他的腦袋,他扶著頭,強忍住從胃部翻湧上來的不適症狀,甩了甩仍有點昏沉的頭部,試圖讓自己能夠稍微清醒些,用手撐起上身坐起的同時目光則下意識將室內輕掃過一遍,發現房間內除了自己之外已無任何一人。

他盯著從右側數來第二個床位發呆了好幾秒,然後俯身繞過去摸了摸墊在榻榻米上的床墊,理所當然的那裡早已沒了原有的溫度,徒留下的只有一片冰涼的空曠,而內心卻反被一股莫名的空虛給填滿。

偏過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穿透窗戶玻璃折射進屋內的日光令人感到有些暈眩刺眼,おそ松在心中推算現在時間大概差不多是近中午的時刻,腦袋裡則使勁回想著昨天發生的事。

對於前一晚的事情他完全一點印象都沒有。

依稀記得自己昨晚不知是哪根筋不對還是中了什麼邪,竟然主動開口邀約カラ松一起去喝酒。聊天的途中他們談了很多,不論是其他四名兄弟的事情、或是至今以來埋藏在內心深處的心裡話,包含他希望對方能夠放棄自己去尋求更好的幸福這些事おそ松通通都還記得,可他最多也只記到這裡了,後來不小心壞習慣犯了,禁不住多喝了兩杯,在這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他便連一點零碎記憶也拼湊不出。

或許是因為之前那晚的意外實在讓人印象太過深刻而產生了後遺症,使得おそ松在清醒後的第一時間其實是立馬拉開棉被檢查身體,在確認自己身上的衣物一件沒少,全安安穩穩穿在身上後,他才終於安心般鬆了口氣。

真糟糕……自己近幾次喝醉之後的記憶彷彿被人從腦中強制拔除抹消一樣全數喪失,無論他事後怎麼拚命回想,就是連一點片段都記不起來,看來以後可能得稍微節制一些少喝點了,免得哪天又因為喝到茫掉不小心釀成什麼無法挽回的大烏龍……雖然再大應該也沒有比和自己弟弟上床這件事更來得驚悚可怕就是。

內心自我嘲諷了幾句,再次竄上腦門的劇痛使おそ松低呼一聲後被強制中斷思考,他暗罵了幾句髒話,打著哈欠慢吞吞地從溫暖的被褥中緩慢爬出,決定先去廁所洗把臉讓自己混沌的大腦清醒一點。



踏入一樓和室時,おそ松發現房內僅留チョロ松一人在裡頭獨自看書,其他人似乎都各自出門做自己的事去了,而桌上則還擺放著單人份已經有些冷掉的早飯,看來那份應該就是屬於他的了。

因為自己對昨晚的記憶幾乎消失不記得的緣故,雖然大約也猜得到所以心裡有底,吃飯時おそ松仍經由チョロ松口中得知昨天是カラ松將喝得酩酊大醉的他給背回來的。

據說當時回來的時候他在玄關吐得滿地都是,還硬抓著カラ松向對方吐了一身嘔吐物,那畫面要說有多慘烈就有多慘烈,用慘不忍睹這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那時的慘況。而更糟糕的事是自己在吐完之後便直接趴在走廊地板上倒頭就睡,無論其他兄弟怎麼狂拍他臉頰喊他就是不起來,最終只能由苦命的カラ松及他們四人替他這個沒用又專愛惹麻煩的長男收拾爛攤子。

「等カラ松回來後你得好好去跟人家道個歉啊。他昨晚工作完回來應該已經夠累了,還被你吐了滿身都是,今天還得撐著根本沒睡好的身體去上班,真怕他再這樣繼續硬撐下去身子會承受不住……你能不能稍微讓人放寬心點、別再出什麼亂子啊?カラ松都已經逐漸成長起來了,你好歹也是個長男,就不能安分些少生一點事端嗎?」

チョロ松微微嘆了口氣,伸出食指揉了揉眉間,舒緩因長時間專注看書而繃緊的神經,嗓音中夾雜著滿滿的擔憂,十分擔心自從開始上班以後便拚命工作幾乎沒多少休假的カラ松健康狀況,說話時還不忘順帶教訓一下他們家不受教的長男。

「……上班?那傢伙昨天不是才說今天放假的嗎?怎麼又突然要上班?」

自動過濾掉自家三男的廢話連篇,おそ松打了聲呵欠,抬手抓了抓因剛睡醒而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非常直接的忽略掉チョロ松對他一成不變的說教,神態自若地繼續吃飯,下一秒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了某個關鍵詞,使おそ松拿著筷子準備夾菜的右手頓時定格在空中,他立即停下用餐的動作,側過頭拋去不解的眼神詢問。

「你昨晚睡死了所以不知道,カラ松原本是今天休假沒錯,不過昨天睡前他接了通電話,說是公司那邊臨時人手不足,希望他能夠暫時替補對方,假期則另外再找時間補休,你也了解他個性的……他不好意思婉拒,又聽到薪水加倍的附帶條件,當時便立刻一口答應會去上班了。」

簡單解釋了一下昨天從カラ松那邊聽到的情形經過,チョロ松說到這裡又忍不住想嘆氣。

自家次男過於溫柔、不擅拒絕別人請求的性格他是清楚的,並不是說這樣不好,可適時的拒絕還是有必要,過分的溫柔對待有時候只會讓動機不純的人將自己作為方便利用的對象予取予求,反倒變相造成自身的困擾及麻煩。

「你就沒有想要表示一點什麼嗎?」

「……奇怪了,那是他自己考量後作出的決定,我有什麼好表示的?」

瞧對方似乎對自己的話全然無動於衷,一點反應也沒有的繼續安靜用餐,チョロ松揚起眉,意味深長地望向坐在對面的兄長。而おそ松則在聽見這句詢問後微皺了下眉頭,但很快又恢復回平時那副從容不迫的悠哉態度,臉色毫無異樣地繼續用餐,神情看似十分鎮定。

「我不清楚你是真傻還是在故意裝傻,也不清楚你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些什麼事,雖然你們誰也沒洩漏過半個字,但你還真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嗎?就算不說大家也能夠隱約察覺得出來不對勁。要知道,我們可是『兄弟』啊。」

對方的裝傻態度全在自己的預料之中,沒有要繼續逼迫追問下去的打算,チョロ松翻了翻桌上自己的雜誌,手指在桌面輕敲幾下後輕描淡寫般地說道,刻意放緩的說話語氣像是在故意刺激某人露出那副偽裝的面具底下真實的反應。

「シコ松,你今天特別囉嗦啊!難道還真當自己是老媽了嗎?與其有那個閒情逸致管我的事,還不如多擔心擔心你自己找不找得到工作吧!」

將還未吃完的飯碗重重砸到桌面上頭,過猛的力道使得桌子震動搖晃了幾下,終於忍受不住的おそ松不耐煩地低吼出這段話,隨即便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客廳,似乎完全不想再聽對方繼續對自己說教下去。

「你上哪去?」

「打小鋼珠!」

連多去看對方一眼都不想,彷彿賭氣似的,おそ松快速走回房間換了件乾淨衣服後便怒氣沖沖地甩門而出,而チョロ松望著他的背影只是聳了聳肩,內心想著可能自己刺激過頭了,感到有些無奈地嘆氣,不再表示什麼。



日復一日、終日過著近乎固定的生活模式早已讓人感覺麻木,人生這名詞看似很長,一晃眼卻是過了許多年,等到自己終於察覺到時,才赫然驚覺歲月已在不知不覺中被浪費去了一半。

而在外人眼中看來極度不正常的糜爛生活,對おそ松而言卻是再普通不過的單純日常罷了。

其實他並非他人想像中的那麼嗜賭如命,可賭博已在不知不覺中成為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重心,若是不去做的話反而會覺得哪邊不太對勁──要打個比方來說的話,這就和毒癮一樣,一旦沾染上了就再難戒除。

偶爾獨自一人時,おそ松甚至會覺得自己活在這世上就猶如行屍走肉般,對人生沒有任何目標、對未來也沒有一點憧憬和期許,成天耽溺在賭博及酒精那讓人迷醉虛幻的世界之中,藉由這些短暫的快樂使自己麻痺,暫時逃避掉現實所必須面對的殘酷問題。

然而這樣的生活又究竟還能持續多久下去,對於這個沒人能夠給予他標準解答的問答題,他自己也答不出個肯定的答案。

「嘁,又輸光,為什麼最近手氣老是這麼不好,一定是被カラ松那小子給帶衰的,可惡。」

撇了撇嘴,口中碎碎唸著自己今天手氣如何差,おそ松邊將雙手插進口袋,邊不甘願地踏出吵雜的柏青哥店,用鞋子踢著路邊的小石子當作洩憤,生悶氣的同時還不忘順便拖人下水,將全部的過錯通通推卸到無辜的自家次男身上。

カラ松每個月給他的錢他可是沒客氣在花的,一開始提出這種無理要求是打算要讓對方知難而退沒錯,但既然カラ松願意答應,那他也沒什麼理由好不接受的,有免費的錢白白送上來給自己用他哪有不花的道理?

也因為如此,盡管每個月カラ松都會固定拿錢給自己,然而おそ松卻還是連半點積蓄都沒存下,幾乎全拿去用在賭馬及打小鋼珠上,カラ松雖然知道大哥背地裡把自己辛苦賺來的血汗錢全拿去浪費在了賭博上,可卻連半點怨言都沒有,每月仍按時將薪水交到對方手上,看在其他兄弟眼裡是既搖頭又嘆氣,連多說一句勸他們的話都嫌懶了,只能放任這個不懂節制的自家長男墮落。

人一但沒了錢能夠選擇做的事情也就少,而既然身上的軍資都被自己這個爛運氣給全輸光了,おそ松自然也就只能摸摸鼻子選擇回家,當他離開柏青哥店時已經是傍晚時分,等回到家的時候也是差不多晚上準備開飯的時間。

拉開大門踏入玄關後,おそ松反射性的在第一時間先去看放置門口的一排排鞋子,幾雙按照顏色區分的同款帆布鞋整齊地擺放在地面,卻唯獨缺少了其中一人。

對於不知從何時開始養成起的這個習慣,縱然他一直很想戒掉,但おそ松卻發現自己無法改善,就算他不斷在內心告訴自己不要去看,也早已知道等待著他的結果是同樣的,可雙眼每次卻仍會忍不住下意識想要去尋找,然後又失落地將視線收回。

吃飯期間チョロ松在看見他時並沒對他表達任何不滿或生氣的反應,即使早上自己像爆炸一樣,氣沖沖的就直接頭也不回的出了家門,明顯就是刻意將怒氣發洩在他人身上,但對方態度依舊表現得和平時一樣,用平常的口吻和他說話,要他快點一起坐下來和大家用餐,也沒有再提及早上時發生的事。

為此おそ松暗自鬆了口氣,坦白說他回家前本來還有點擔心回來後該怎麼面對チョロ松,畢竟不論怎麼想都是他那方錯的比較多,假如要道歉的話也應該是由他先開口,可他就是怎麼也拉不下那個臉皮,幸好チョロ松自動給他找了台階下,那他也就不必再繼續煩惱這件事而覺得尷尬緊張了。

隱約感覺對方應該已經大略察覺出自己和カラ松的事,但チョロ松卻隻字未提,沒有向他過問關於這件事的半個字,就某方面而言,這或許也是只屬於他們彼此間才有的默契吧。

假如對方沒有那個意願,那麼他們誰也不會去強迫彼此開口,這是他們二人從小長年相處下來,培養而成的小小默契。

小小的矮桌前擠著五名成年男性,兄弟們相互圍繞在狹窄的空間內鬧哄哄的用餐,這樣的模式是打從他們出生起就一直未改變的,然而最近卻產生了少許變化。

原本的六人份餐具少了一份,擁擠的座位中突兀地空出了一個位置,而原來應該坐在屬於那個位子上的人則再也沒有多少能夠和他們一起同桌吃飯的機會。

有些食不知味地嚼著嘴裡的食物,今天同樣又被弟弟們調侃輸了多少錢,おそ松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其他人聊著天,一邊心不在焉地將目光落在空蕩蕩的那個位置上想著別的事情,很快地便到了該熄燈休息的時間。

三名弟弟們很自動地先替所有人鋪好了棉被及枕頭,十四松依舊相當有活力的在床墊上划著自由式,一松則又故意鬧起トド松偷他換了新地方藏的小黃書,兩人在臥室中你追我跑的奔跑追逐著,想要控制場面的チョロ松試圖要讓這幾個如野獸般失序的弟弟停下,叫他們不要大聲嚷嚷吵到父母睡覺,結果自己才是最吵的那個傢伙反被大家吐槽。

這是おそ松剛踏入寢室時所看見的場景,對於他們六人來說是一如往常的和平生活,早已習慣這個場面的他只是揉揉鼻子,然後微微一笑,嘴角牽出一個很淡的笑容,若是換作平時,おそ松肯定是唯恐天下不亂,立刻興致高昂地加入戰局,給他大鬧特鬧一番,不過今天卻忽然沒了那個興致。

臨睡前他悄悄拿出手機掃了一眼,習慣性的先打開了平時較常使用的社交通訊軟體,點開了自己和カラ松的聊天記錄觀看。

又是已讀不回。

皺了皺眉盯著螢幕上所顯示的系統字樣,宛如看見和自己有著血海深仇的敵人,おそ松用彷彿能將手機給燒穿成一個洞般的目光不斷死瞪著手機直看。

上一則訊息是由他稍早前發出的,內容則是簡單詢問カラ松今天大約什麼時候工作會結束,有事情想找他聊,有空的話可以喝個一杯,但對方竟然對於他的短訊毫無回應,看過就算了,這讓おそ松莫名覺得有些不爽。

工作就真有這麼忙嗎──忙到連不用花幾秒的時間就能回覆幾個字的訊息都有這麼困難──?

明明以前看到自己傳的訊息總是很快就在第一時間回傳過來的,現在卻居然開始無視他的留言,還說什麼喜歡他,如果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的話根本就、等等……他幹嘛要為了カラ松的事而感到這麼焦躁啊?

倏地意識到自己竟然因為カラ松的緣故而心煩意亂,打亂了自己平時的步調,震驚的おそ松嚇得差點將手裡握著的手機給摔到地上去。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他是腦子燒壞了嗎?那可是カラ松啊!

不回來又怎樣?不看訊息又怎樣?那些分明都不干自己的事,為什麼他要為了那傢伙而變得心浮氣躁?這太奇怪了,根本一點也不像平常的他!就算要想,也應該是想個美女才對啊!

愕然發現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被カラ松給侵占了所有思緒,おそ松難以置信地抱著腦袋狂抓頭髮,奇怪的反應惹得一旁的弟弟們都直盯著他瞧,不理解他們家的長男怎麼突然間就發起神經,盡管並沒人知道おそ松此時內心在想什麼,可他仍覺得羞恥到想立刻衝去拉開窗戶乾脆從二樓縱身跳下去一了百了。

明明不過就只是個區區的次男罷了,憑什麼讓身為長男大人的他這麼煩惱呀!可惡!

越顯焦躁的情緒仍無法平靜下來,おそ松先是嘖了一聲,迅速收回手機,接著便直接從床鋪上爬起來,在兄弟們投向他好奇的目光下,走向角落打開衣櫃開始換衣服。

「おそ松兄さん,都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

見兄長忽然間就褪下睡衣,再次換回平時穿著的紅色衛衣,看對方的模樣和動作似乎是打算要準備出門,四名弟弟全怔怔地望著他,完全搞不清楚現在狀況是怎麼一回事。

「手癢,突然想再去打個小鋼珠。」

「不是吧?都已經這麼晚了耶!柏青哥店也快打烊了,現在去根本玩不了多長時間,你還要去?」

相較おそ松平淡的回答,トド松的反應倒顯得異常激動了些,雖然這個時段柏青哥店內確實還有不少人待著,但從他們家徒步過去也需要一小段路程,等おそ松人到了,店也差不多該打烊休息了,選擇在這個時間點去實在令人匪夷所思,再說おそ松自己是老常客因此心裡也應該有數才對。

其他人似乎也和トド松持相同想法,紛紛都想勸說對方別去了,但おそ松不知是哪根筋不對勁,無論他們怎麼好說歹說,就是固執地聽不進弟弟的話硬要出門。

「不管,就算只能打半小時也好,我就是要去。」

在衣櫃裡摸索了幾下,おそ松在一層層的衣服堆中找到了カラ松那件顯眼又土氣的黑色皮夾克,而後直接將手伸進對方外套口袋裡面從裡頭掏出一個皮夾。

哼哼,果然放在這裡啊,カラ松這小子的心思實在太好猜了,一點勁兒都沒有。

暗自竊笑了聲,おそ松在心中嘲笑カラ松的愚蠢,然後便很自動的將對方的備用皮夾放入自己口袋中,在其他人的目瞪口呆下,愉快地哼著小調離開臥室。

誰讓カラ松這傢伙要令自己感到那麼煩躁,一切都是他的錯。反正那小子自己也說過願意給他錢的,那稍微借用一下對方的錢來花用應該也不為過吧?

報復性地想著絕對要把這傢伙的錢通通輸個精光,在玄關穿好鞋子準備出門之際,おそ松這時才慢半拍的想到カラ松的皮夾裡不知道有沒有放錢這個關鍵性的問題。

不妙,方才因為一時太興奮的關係就忘記先打開來檢查一下了,假如裡頭是空的話那自己豈不是像個笨蛋一樣白高興一場?

一邊在腦中想著,おそ松一邊緊急煞車停下腳步,從口袋中迅速掏出皮夾拉開拉鍊檢查,發現裡面確實放著一疊鈔票,而且為數還不少後,他才放心似的拍拍胸脯,接著在他手指數著鈔票張數,準備要將拉鍊拉上重新塞回口袋的時候,數錢的那隻手卻忽然間停頓下來。

「這是什麼……?」

注意到夾在鈔票堆中一張顯眼的白色名片,おそ松好奇地將東西拿出來翻看一下。

將名片正反面皆翻轉過粗略瞧了一遍,那張名片本身大致上並沒有什麼問題,上頭的字樣除了印了有點奇怪的店舖名稱和附上地址以外並無其他異樣,可說是非常普通。

而真正吸引到おそ松注意力的則是印在上頭的名字──カラ松。

新宿……而且看這地址似乎是在歌舞伎町那一帶。

若有所思地望著名片上所印的地址仔細端詳了會兒,藉由上面所印出的姓名おそ松立刻便明白這是カラ松的個人名片。

他在腦海中思索著,憑藉印象率先想到了位於新宿的有名景點,隨即又馬上聯想到カラ松一直以來絕口不提的工作地點,捏住名片的手指不禁加重力道將那薄薄的紙張給捏皺,心底也在同時浮出一抹疑問。

難不成カラ松是在那邊工作嗎?



新宿。

日本國內著名的熱門觀光景點,其中位於此的歌舞伎町更是聞名海外被稱為亞洲最大的紅燈區之一,是最熱鬧同時也最混亂的繁華商業區。

白天時這裡表面看似與普通的商圈並無異,沒有太大區別;然而一旦到了夜晚,這裡的氣氛就會瞬間變得曖昧不明起來。在許多人眼裡,歌舞伎町就是紅燈區與黑社會的代名詞,是比起小鋼珠店內吞雲吐霧的狹小店面更加來得複雜百倍的世界。

令人眼花撩亂、燈紅酒綠的風月場所中聚集了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人,一反外頭的世界,這裡越接近深夜反而變得越熱鬧。各類琳瑯滿目的商店分布非常密集,讓人看得目不轉睛、嘆為觀止,糜爛奢華的成人世界不禁使人流連忘返,想要永遠沉溺於此。

這個地方おそ松只在以前偶爾來過幾次而已,實際上他對這裡並不熟,雖說歌舞伎町內囊括了許多合他意的商業街,是用來打發時間非常不錯的地點,不過對於身為一介家裡蹲的無業遊民來說,想要能在這裡玩得盡興口袋也得事先準備得夠飽才行,否則根本就只是來心酸的。

原先是盤算著要偷拿カラ松錢包去附近柏青哥店裡打個爽再回家睡覺的,卻意外讓他發現到可能是對方工作地點的神秘名片,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於是おそ松便立即改變原定計畫前往新宿。

隨著人潮下了電車,人才剛踏進歌舞伎町範圍內不久,馬上就有穿著一身西裝、看起來像是皮條客的男人靠近おそ松身邊,倘若是平時,即使是沒錢的狀態下おそ松或許還會抱著好玩的心態和對方小聊個幾句,讓那人帶他到附近隨意轉轉介紹一下,不過今天他來這裡可是有別的目的在,因此只能揮揮手向對方示意自己很忙沒空,將人打發走開。

「カラ松在這裡到底會是做什麼工作的啊,真好奇……該不會也是拉皮條的吧?噗哈!想想就覺得很有趣……」

因為實在太過在意對方究竟在從事什麼樣的工作,加上之前不論怎麼逼問カラ松就是死也不說,這樣反而更引起了おそ松想要探究的好奇心,既然對方不願意說,那他就自己過來找了,誰教カラ松自己不把名片藏好,被人發現也是他自己的問題。

一想像到對方穿梭在歌舞伎町的人群中拉皮條的突兀畫面,おそ松便忍不住爆笑出聲,不過他並沒打算直接在對方眼前露面給人難堪,純粹只是感到好奇所以才決定跑來偷看一下,等找到了人自然就會直接回去,不會讓對方發現。

「我看看啊,看地址應該是在這附近才對沒錯……啊,有了、有著,就是這間……呃。」

拿出從カラ松皮夾內找到的名片,おそ松捏著手中的名片核對地址,在周遭許多的商店招牌當中仔細核對著符合相應的店名,尋覓的期間當然也順便偷看了幾眼附近各種風俗店中出產的美女們飽飽自己眼福。

おそ松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四周來來回回繞了許多圈,正當他失去毅力開始想放棄回家的時候,或許是受到了上天憐憫,難得在他身上出現了一次幸運,好不容易才終於被他找到了カラ松名片上所印著的店家招牌,而他才正高興的轉過頭,臉上的笑容卻立即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撼住,人也跟著頓時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站在離他不遠處的一家男公關店門外有一名男子正在門口送客,這種店おそ松是從沒來過的,也沒興趣,印象中只知道這些男人都將自己打扮得像是傑尼斯系藝人一樣,外表一個比一個還誇張。

而使おそ松感到吃驚的,並不是眼前那名男人的穿著打扮,是對方那張與他相似的臉孔。

他瞪大雙眼望著眼前那對正有說有笑在聊天看起來十分登對的男女,腦袋在瞬間變得混亂一片,滿腦子的疑惑想要獲得解答,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手裡抓著的名片也下意識被他給用力捏皺,揉爛成一團廢紙。

「人家都已經指名你這麼多次了,カラ松你難道就真的不考慮看看私下和我出去嗎?」

一名有著姣好面容的女子將嬌小的身軀傾靠向眼前的男人,手指則挑逗似的有意無意在對方身上打轉,說話時還邊不雅地打了聲嗝,看起來似乎喝得有些醉的模樣,而被喚了名字的カラ松只是輕輕抓住對方手腕,用帶著些無奈的溫柔口吻啟唇。

「抱歉,Lady。妳也明白幹我們這行是賣藝不賣身的,雖然十分感謝妳每次的指名,不過我已心有所屬了,所以妳的心意我不能接受。唉……實在對不住呀,儘管了解自己是一個罪惡深重的男人,不該隨意招惹別人,可卻仍然抑制不住從自身散發出的這股萬惡魅力,讓妳傷心了真是對不起……」

「噗哈哈哈──我就喜歡你這點!實在太有趣了,天底下怎麼有像你這麼會耍寶的男人,真是個人才,不去當搞戲藝人太浪費了──!」

站在カラ松面前的女子原本還想再多玩玩對方一會兒的,可一瞧見カラ松擺出那副自以為帥氣的耍酷姿態後便忍不住直接當場爆笑出來,她用力拍了拍カラ松的肩膀,笑得眼淚都差點給從眼角逼出來,穿著細根高跟鞋又有些喝醉的她一時腳步不穩險些往後滑倒,所幸被眼明手快的カラ松給一把拉住,防止了一場可能即將發生的慘劇。

「Girl,妳真的喝醉了,天色也很晚,時候不早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小心的扶起對方讓她站穩,縱然被人毫不客氣地笑話了一番,カラ松也仍然面不改色,堅持他自認最帥氣瀟灑的說話語調,然後將手中拎著的女用包包掛回客人肩上,面上則顯露擔憂的神色。

「說實話我看妳這副模樣實在放心不太下,我快下班了,要是妳不介意的話我等會兒送妳到車站去?」

「不用不用,我清醒得很,自己一個人回去沒問題的,你就別費心了。假如對每個客人都這麼溫柔的話,小心哪天真的會有人想把你拐走哦,你倒是多擔心一下你自己吧。」

趁著カラ松毫無防備之時,女子踮起腳尖往他臉頰上親吻了一下,似乎是想作為表示感謝之意,而這個出其不意的舉動嚇得カラ松立即退開身,臉也不禁漲紅起來,誇張的反應逗得一旁的女子再度哈哈大笑。

「那麼就……嗯?是我眼花嗎?怎麼覺得站在那邊的小哥長得和你好像,難不成你們是雙胞胎?」

「什麼?」

隨著女子所說的話疑惑地抬眼望去,カラ松納悶地轉過頭,卻在看清眼前的人是誰之後瞬間僵住。他訝異地瞪著那人,與對方兩人大眼瞪小眼,彼此都接不出話來,過了好半晌カラ松才吞了吞口水,由他先起頭。

「お……そ松……你怎麼在這?」

「……你看起來過得挺不錯的嘛。」

緩步走近對方,おそ松站在カラ松跟前,默默打量著他此刻的打扮。

對方將原本蓋在額前的瀏海撩起梳到了後面,平時常掛在頸項上的那條刺眼又俗氣到不行的的金項鍊也拿了下來,身上穿著的是如同對方象徵性一般的深藍色襯衫,外面則套著剪裁合身、窄版的黑色西裝外套,將平日那些他具備痛的一切全部卸除重新改造之後,宛如判若兩人,氣質截然不同,完全無法將現在眼前這個人與平時的カラ松作為聯想。

這樣的人是誰,おそ松並不認識。

這樣的カラ松,他不認識。

「為什麼都不說你在男公關店上班?是怕被大家知道你一個人在這過得很開心會被我們扯後腿嗎?或者是怕讓別人知道你有五個尼特兄弟會感到很丟臉?是不是?說啊。」

「不是這樣……你不要誤會。我只是不想讓你們瞎操心罷了,並不是刻意隱瞞,送客也只是工作的一部分而已,沒有其他含意。」

「送客還可以和女人說說笑笑、摟摟抱抱的?有這麼好康的工作那乾脆哥哥我也來應徵一下好啦。」

「就說不是那樣的了,おそ松你今天是怎麼了?態度這麼反常,有什麼事等我下班回去以後再談好嗎?現在先……」

面對一連串咄咄逼人的質問,不明白大哥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工作地點而且還特地大老遠跑來找他,カラ松雖然十分驚訝,可畢竟他目前還正在工作當中,在把今天的客人送離開之前他的工作都還算未結束,在雙方雞同鴨講了好一陣後,他皺了皺眉,想著稍微安撫一下對方,先把客人送走再說不要讓人看笑話,下一秒卻猛地被人給用力拉扯住領口。

「──不准對我以外的傢伙出手啊!你這混帳!」

還未能即時反應過來,當カラ松人還處於呆愣之際,隨即便看見おそ松拽住他領子衝著他的臉憤怒地大吼出這句話。

世界彷彿在那一刻停止轉動,就連空氣都像是凝結一般在剎那間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カラ松瞠大雙眸瞪著仍抓著自己的兄長,似乎不敢相信方才耳朵所聽見的詞句,而他才正想開口說話,就看到原本沒反應還處在呆滯狀態的おそ松整張臉倏地刷紅成一片。

手指顫抖地緩緩鬆開讓カラ松重新獲得自由,おそ松摀著嘴往後倒退了幾步,彷彿對於剛才自己說出口的話也相當難以置信。他嘴巴張了又張,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來給自己當作理由找台階下,但或許是因為太過震驚的緣故,支支吾吾地過了許久他仍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出來,只能和カラ松兩人繼續互相大眼瞪小眼。

其實剛才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おそ松根本就沒印象,他只知道當自己看見カラ松和不認識的女人兩個人氣氛融洽的在聊天的時候內心就一陣莫名火大,加速竄升的怒意使身體剛才反射性的就自己行動了,等終於回過神來時,他才驚覺到自己剛剛究竟喊出了些什麼話。

他為什麼要覺得生氣?

不過是看見カラ松和女人站在一起而已,為什麼他會感到不是滋味,這樣不就搞得自己好像是在因為吃醋而嫉妒對方一樣嗎?

他怔怔地望向カラ松,思緒在聽見對方喊他名字的同時一下子被拉回現實,在不曉得該怎麼辦的情況下,失去原本從容又不知如何應對的おそ松只能有些狼狽地選擇立即轉過身落荒而逃。

「おそま……等等!おそ松!你為什麼要跑──」

發現對方竟連理都不理自己直接轉身就跑,察覺到不對勁的カラ松先和身旁的女子連說了好幾句抱歉,隨後趕忙拔腿朝おそ松離去的方向追上。

「おそ松,停下!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又為什麼要逃走!」

「我不知道!你不要追過來啦!」

沒預料到カラ松居然會緊追著自己腳步不放,而且還有漸漸逼近的趨勢,おそ松頭也不回地使勁奔跑著,兩人奇怪的追逐戰與對話引起旁邊路人們一陣側目。

カラ松的逐步追近令おそ松緊張萬分,竭盡全力想從夜晚依舊人滿為患、充滿人群的熱鬧街道中逃脫出去,他深知自己的體力敵不過カラ松,因此必須得在體能到達極限之前趕緊和對方拉開距離,然而おそ松更加沒預料的是カラ松的體力要遠比自己想像中還來得更好,在他準備為了避開對方的視線繞進小巷藏身時,便立刻被追上的カラ松給逮個正著。

「呼……好了,Game Over,不要再鬧了。快回答你為什麼要從我身邊逃開?」

稍微喘了幾口氣調節紊亂的呼吸,相比自家兄長跑得滿頭大汗又氣喘吁吁的狼狽模樣,カラ松顯得十分游刃有餘,況且比起對方,在歌舞伎町內待的時間相對較長的他對於地形也比較熟悉,占了優勢,對方心裡想的那些花招他當然也都清楚,想要從他那雙法眼逃開幾乎是沒可能的事。

他緊握著對方手腕,無論おそ松如何掙扎反抗就是不放手,內心有把聲音告訴他倘若現在自己放開了對方,錯失掉這次機會,那麼他這輩子或許就再沒能有機會問出大哥那些一直藏在心裡頭的真心話了。

「放開我……」

「おそ松,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工作的,又為什麼要跑到這種地方來?」

無視對方仍不停大聲嚷嚷著要自己放他自由的喊話,カラ松皺著眉先提出了這個他從剛才就迫切想獲得解答的疑問。

自己之所以一直隱瞞沒說的原因,就是怕大家得知他在歌舞伎町裡工作後會為此操心,而且他也不想讓おそ松知道自己在這樣魚龍混雜的複雜環境工作,明明之前一直都藏得好好的,為什麼會突然間就露餡?

「……因為我看到你皮夾裡塞的名片。」

「你動了我皮夾?」

明白自己應該是逃不過了,おそ松只能半放棄了抵抗,卻依舊維持背對著對方的姿勢。他微微撇過臉,把頭歪向一邊,將視線落往地面上,小聲地從嘴裡擠出這句回答,而カラ松則很快抓到問題重點,馬上追問出下一句,登時堵得他有些尷尬沒辦法回話,全身也跟著變得僵硬起來,像名作賊心虛被人抓包的小偷一樣。

「唉……算了,那你為什麼又要到這裡來呢?你也清楚這裡環境並不單純,我並不希望看到你跑到這種地方來,很危險的。」

雖然沒能看見對方此刻的表情,但大概心裡也明白、了解自家大哥動自己皮夾的原本意圖是什麼,カラ松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打算繼續追究此事,決定改問另一項問題。

既然最大的秘密被最不想讓他知道的對象給發現了,那麼這下自己也沒什麼可擔憂的了,而おそ松的出現也確實讓カラ松感到相當吃驚,他設想過各種可能被發現後的情況,可怎麼也沒料想到對方本人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還敢問我為什麼……兄弟間是不該有秘密的吧?在歌舞伎町工作又怎樣?為什麼都不說?你是想表現得自己很委屈的樣子嗎?噢,不對,我看你根本就玩得很高興嘛,真好啊,工作之餘還能和女人談情說愛,真令人羨慕……」

一聽見カラ松後面所問出的這段話,原本還不怎麼願意說話的おそ松宛如被戳中了什麼開關般立即變了口氣,語氣酸溜溜的,好不容易稍微安分下來的他反應又開始變得激烈起來企圖掙脫カラ松的箝制。

「都說過那是工作了!她只是我的客人,你為什麼老是不聽人好好說話!」

從剛才起就已經解釋過好幾遍的問題再度重新被人提起,還被擅自解讀成錯誤的意思,カラ松也有些沒了冷靜,略微煩躁地吼出這句話,但おそ松卻依然不想聽他解釋,只把他說的話當作是在辯解。

「少騙人了!我看你剛才明明就表現得很爽!你都不去照張鏡子看你剛剛那張臉的表情……現在跑來這邊追我幹什麼?快回去陪她啊,去陪你的麗華!」

「她不是麗華!」

「要不然叫什麼?美環?還是沙也加?不管叫什麼名字我都沒興趣,總之你快點把我放開──」
 
「夠了!おそ松!把臉轉過來看我!」

原本就已失去了應有的鎮定,還一再被對方用言語挑撥,カラ松情緒頓時變得激動起來,他用力將對方推到暗巷的牆面上,扣住了おそ松仍不老實在胡亂掙扎的兩條手臂一同抵在牆壁上頭使其不得動彈,隨後將視線落到對方身上,然而這一看卻讓他瞬間傻住了,本來想說的話也一下子全塞在喉間講不出半個字。

因為他看見おそ松居然哭了出來。

「おそ松?」

「不要看我。」

大力扭過頭,被那深邃的雙眼毫不客氣地直視著自己,從心底翻湧而出的屈辱感使おそ松整個人變得更加不自在起來,他試圖以這種微弱的抵抗方式遮掩住自己此刻的醜態,似乎十分不想讓對方看見他這副難堪的模樣。

啊啊,原來如此。

「我會變得這麼奇怪,都是你害的。」

因為太過自然導致他從未發現,或者該說是不願承認。

習慣了對方長久以來的陪伴、習慣了只要轉過頭便能看見彼此站在對方身後,認為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害怕若是跨越了兄弟那條線,兩人的關係會因為那不安定的因素從而產生未知的變化。

所以他一直故意逃避著不敢接受,不斷欺騙、催眠自己,明明他們不需任何言語就能了解彼此內心的想法,然而直到現在他才徹底明白自己其實早就已經──

喜歡上カラ松這個人了。

「為什麼你總是要一直擾亂我的心思,就我一個人像個傻瓜一樣在那邊擔心你有沒有吃飽、工作有沒有好好完成,每天心神不寧腦子裡就光只想著你的事情,結果你倒是在這裡過得很開心嘛,弄得我自己好像是白癡似的,簡直蠢斃了。」

所有的自尊彷彿全在頃刻間瓦解,在最後一道底線崩塌的瞬間おそ松拋棄了這些年來自己一直死命堅守著的那身為長男的頭銜,現在站在カラ松面前的他,身分既不是松野家的「長男」,也不是有著五名弟弟的哥哥,只是一名普通人,名為松野おそ松的普通人。

眼淚依然無法停止,滿溢的淚水有如潰堤般爬滿了整張臉,但此刻おそ松已顧不上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他猶如失控般嘶啞著嗓音,低聲向カラ松哽咽著咆哮。

「我已經受夠了!隨便你要去和哪個女人在一起都無所謂,最好立刻從我的眼前消失,我不想再看見你!快點放──」

話尚未說完,おそ松的話就被對方給強行打斷,他驚愕地瞠大雙眼瞪著忽然俯身壓向他的カラ松,在自己還沒能來得及閃避之前,對方便將唇用力貼了過來,將他後面未能說出口的話全給封進吻裡。

「放開我!放、唔……カラ……!」

經過半秒的呆滯,從當機的空白狀態中恢復的おそ松屏住呼吸奮力推拒掙扎著,他想要撇過臉拒絕カラ松的親吻,可對方卻絲毫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直接捏著他的下巴將臉給重新扳回正面,他愈是掙扎,カラ松就愈是加重手上的力道讓他不得反抗,強吻自己的動作也變得更加粗暴瘋狂,蠻橫得讓他無力招架。

然而最讓おそ松訝異的,是他原本以為自己應該會感到很噁心想要立刻推開カラ松,可他非但沒有這種感覺,相反地還漸漸淪陷並陶醉在カラ松那霸道且極具侵略性的吻之中,連給他些微換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身體的力氣像是被抽離光,只能軟綿綿地靠在牆上感受這個吻。

「兄さん、呼吸……」

「吵死了!我沒接過吻啊!」

輕輕用鼻尖磨蹭著對方,吻去おそ松眼角的淚痕,カラ松分神抽空出聲提醒自家大哥記得要呼吸這件事,這樣無意的小動作更加刺激了おそ松,然後趁著對方邊炸毛發脾氣邊低喘著發出抗議的同時又將唇壓回去,肆意掠奪著おそ松口中僅存的氧氣,完全不打算留給對方半秒休息的空檔。

原先為防止對方逃跑而抓住おそ松手腕的雙手緩緩鬆開,カラ松將手掌游移至對方的腰際處,用雙臂圈住おそ松,使他能更加貼近自己。而おそ松也如同在下意識回應カラ松一般,輕抓著カラ松的衣服,一開始的強烈抵抗也在不知不覺中漸漸卸下防備軟化下來,伸出雙手環上對方背部,微微揚起下巴,主動回應起カラ松的熱吻。

明明最初時還非常排斥的,結果現在自己卻反而變得積極主動起來,看來他真的是病入膏肓了。

在被カラ松吻得暈頭轉向、無法思考之前,おそ松只來得及在內心如此小小的吐槽了下自己。

「抱歉,大哥,讓你擔心了。抱歉……」

溫柔地吻著對方被自己吻到已經有些紅腫的雙唇,カラ松將臉貼在兄長耳畔,用他略顯低沉的好聽嗓音一遍又一遍地輕聲呢喃,吹在耳邊的氣息熱得おそ松幾乎快要融化,一股電流般的酥麻快感侵襲著他的全身,當カラ松的大手悄悄移動,一手從他衣服下襬探入、一手放到他臀部上撫摸揉捏的時候,這才被赫然驚醒的おそ松給極力阻擋下來。

「等、等一下!Stop!不行,不能夠再往下了!這裡可是外面,再繼續發展下去就會變成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部位了!暫停!」

火速將按在自己屁股上那只不安分的手給拔開,發覺再這樣下去事態會變得非常不妙,おそ松嚇得瞬間從激情的餘韻當中清醒過來,連忙出聲制止想讓對方冷靜下來。他粗喘著氣望向被他阻止行動的カラ松,自己也是男人,而對方那雙飽含深情的企求眼神他自然是明白的。

他微微垂下頭,刻意避開掉了カラ松那彷彿能將自己吞噬掉的熾熱視線,伸出手輕輕拉住對方的襯衫衣襬,露出有些難為情的表情,掙扎了半天後才用如蚊子般細小的音量囁嚅著開口。

「……反正現在這個時間回去應該也趕不上末班車了,不如我們去……賓館吧?」

「おそ松兄さん──你好了沒?」

「快好了、快好了,反正魚又不會跑掉,那麼急做什麼?」

站在門外等待的人不停來回踱步開口催促著,おそ松打著呵欠,掀開上衣抓了抓肚皮,從臉上的表情來看似乎是還沒睡醒,不顧外頭還在連聲嚷嚷著要自己快點的叫喚聲,他動作緩慢地坐在玄關處穿鞋子,接著在聽見走廊地板上傳出腳步的踩踏聲響時轉過頭,看見チョロ松正雙手環胸倚在牆邊看他。

「要出門?」

「嗯,陪カラ松去釣魚。再不答應他煩都煩死了,トド松最近都只顧著和女孩子約會沒人陪他,所以他只能來盧我跟他去了啊。」

「是嗎。」

輕笑幾聲,チョロ松輕哼一聲表示回應,露出淺笑望著自家兄長,原本打算等目送完對方後再離去,然而おそ松在穿好鞋子後並沒有立即出門反而回過身看向他,在他呆愣著心想對方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沒交代完的時候,下秒便聽見おそ松在帶上門前,笑著向他道出似乎曾經在哪聽過十分熟悉的一句話。

「謝謝你啊,チョロ松。」



「不過話說回來想想還真可惜啊。難得你找到了份有不錯薪水的工作,結果卻因為那次無故曠職而泡湯了。」

覺得有點惋惜似地,おそ松嘆了口氣後這麼說道,但カラ松卻似乎不怎麼在意這件事,用手指搔了搔臉頰後笑著回應。

「不,其實是我主動提出辭呈的。我仔細想了想,那樣的工作還是不太適合我,之後會再試著去找別的工作的,況且若是繼續做下去的話也會讓你擔心不是嗎?」

「少臭美了。我可還等著你努力賺錢給我花用啊,最近窮到連小鋼珠都打不起了,哥哥我覺得快無聊死了……啊──好想去熱海旅行噢!」

「你有錢嗎?」

「就是沒錢才煩惱啊。」

聽對方又開始在說些不著邊際的話,カラ松只是無奈地嘆了一聲,但眸中卻滿是寵溺,隨即在注意到おそ松手裡不知何時變出一本雜誌並看清上頭的標題後,震驚到眼珠子瞪得差點都快掉出來。

「おそ松……那本不是求職雜誌嗎?你怎麼會拿著這個?」

「啊?這個?這是我跟チョロ松借來的啊。我仔細想過了,老是這麼遊手好閒過下去也不是辦法……果然還是先試著去找份兼職的工作來做做看吧?這樣應該也算是有一點小小的進步吧?」

對於自家次男的吃驚反應,おそ松絲毫不在乎,微微聳了聳肩,反而還認為對方是在大驚小怪。

那之後他認真考慮了很多,認為自己再繼續這麼頹廢下去確實也不是辦法,雖然目前還不能說是完全走出去,但至少他已經開始嘗試著從自我設限的小框框中踏出了,總得來說也算得上是有所成長吧?

「有什麼好工作呢……我看乾脆我也去男公關店上班吧?」

半真半假地這樣說道,おそ松嘻皮笑臉地對身旁的人如此提議,結果瞬間就立刻被對方用帶著濃厚警告意味的語氣駁回。

「不行。」

「欸──為什麼嘛?」

「不行就是不行。」

斬釘截鐵地說著,盡管明白對方不過是在開玩笑罷了,カラ松仍不由得皺起眉認真回覆。

坦白說他還真的滿害怕おそ松要是跑到男公關店裡工作的話該怎麼辦,要知道依他家大哥那種性格,在那樣的環境肯定會混得如魚得水,他光是用想像就已經覺得無法接受了,怎麼可能還會答應讓對方跑去那種地方上班。

覺得沒趣的切了一聲,おそ松快速翻閱手裡的求職雜誌,吃力地瞪著上頭密密麻麻的文字堆,但越看感覺腦袋就變得越混亂,他皺著眉再度將書闔上,決定暫時先將這件事拋到腦後不去煩惱。

「不過想想果然還是覺得有點可惜。」

改從口袋中掏出菸盒及打火機,おそ松從盒子裡捏出一根香菸叼在嘴裡,熟練地點上火後抽了一口。

「你指什麼?」

「就那個啊……傳說男性只要一直保持童貞到二十五歲就可以成為大魔法使,結果我們現在卻破了戒,這下不是無望了嗎?唉,真是好可惜啊。」

故作十分扼腕的模樣,おそ松擺出一副覺得非常遺憾的表情,原本以為這麼明顯開玩笑的句子カラ松應該會理解,沒想到對方竟然在聽了他的話後停下腳步,臉上顯露出感到歉疚的神情,吞吞吐吐地開口。

「抱歉啊,おそ松……都是因為我……其實我後來也認真思考過一陣子了,到底我們這樣的關係對你來說究竟是不是正確的,我不想綁住你成為你人生的絆腳石,或許我們……」

「事到如今你怎麼還在說這些啊?」

還以為對方要說些什麼,結果居然又舊事重提,瞅著カラ松那副猶豫不決的模樣,おそ松不禁蹙起眉頭,伸出食指指著カラ松鼻子,用頗不耐煩的語氣回應。

之前明明都是他在鑽牛角尖,怎麼現在反而變成對方婆婆媽媽起來了。

「先把我掰彎的可是你耶,現在才講這些都不嫌已經太晚了嗎?再說你根本就沒必要去擔心那些無謂的煩惱,因為我們兩個怎麼說……就是『破鍋配爛蓋』的組合啦,所以不需要誰對誰抱有任何一丁點的歉意。」

「破鍋……」

沒意料到會從對方嘴中聽到這種自貶的詞語來形容自己,カラ松不由得愣了愣,還未反應過來時,隨即耳邊又聽見從おそ松那端傳來說話聲。

「先說我可是很貴的!商品一經售出概不退換這個道理你懂不懂?現在才想把我甩開已經太遲囉,沒得反悔。」

他笑瞇了眼向身旁的人這麼說道,接著不假思索地摟住カラ松手臂,往對方頰上吻了一下,附在カラ松耳畔低喃著只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悄悄話,最後彼此相視而笑,不約而同地一起笑了開來。

「反正不管怎樣,這輩子我都是賴定你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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